第三部 进化 第二十五节

马上记住坏蛋小说网,www.huaidan1.com,如果是UC/浏/览/器可能会转/码,体验极差请退出转/码阅读。

安齐重德一睁开眼,就看到了一位陌生的男子。

“……眼睛睁开了!”

这位男子兴奋地冲着谁在喊叫,只听见“啪嗒啪嗒”的脚步越来越近。

“你没事吧!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

穿着白色衣服的男子跑了过来,向下望着安齐,摸了摸安齐的脸和身体。

……啊,我还活着啊……

安齐头脑里迷迷糊糊地闪过这样一个念头。

突然,女儿的名字浮现在了安齐脑海里,他一下子从朦胧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,大声喊叫着麻理子的名字。

“麻理子!麻理子在哪里?”

“请冷静。不要动。”

医生想要制止他,但安齐全然不顾,一心只担心着麻理子的情况。他拾起上半身,只觉背部一阵阵剧痛,不由得皱起了眉头。不行,此时此刻千万不能倒下。

安齐感到自己在一个像走廊一样的地方,地板上有一个巨大的凹坑,天花板和地板上都出现了裂缝,看上去这里马上就要倒塌了。这时,安齐看到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一道金属门半开着,绵软无力地歪在一边,警察和医生们在来回地忙碌着。明白了,这里是解削室前面的走廊。安齐的周围有好几个像是负了伤的保安,正躺在担架上呻吟着。吉住也在其中,他全身沾满鲜血,右手奇怪地扭曲着,但看上去不像是致命伤。

但是,他没有发现麻理子。

“麻理子!”

安齐朝解剖室跑去,膝盖一阵一阵地刺痛,几乎快要跌倒了,但安齐仍一个劲儿地跑着。

当安齐气喘吁吁地把手支到门上时,他看到有四五个急救人员抬着一个担架从房间里出来了。

上面躺着的正是全裸的麻理子。

“麻理子!麻理子!”

泪水一下子从安齐的眼眶里溢了出来。安齐紧紧地抱住担架,大声地哭喊着,叫着麻理子的名字。但是麻理子纹丝不动,不管安齐在耳边怎么叫喊,麻理子都没有反应。安齐把脸挨了上去,不断地用脸摩挲着女儿的身体。麻理子不会死的,不会发生这种荒谬的事情的。

“麻理子会没事的。”

有人在轻轻地抚摩着安齐的肩膀。安齐吃了一惊,仰起了脸,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医生们。

“……真的吗?”

“是真的,虽然还在昏迷,但仍活着,而且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外伤。”

安齐旁边一位戴眼镜的医生说。安齐听医生这么一说,顿时感到有股热流涌上心头,抽噎了一下,然后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

“啊……麻理子……”

安齐再次抱住麻理子,把自己的脸挨着麻理子的脸。泪水浸湿了麻理子的脸,但安齐仍紧紧地抱着麻理子不放。麻理子的肌肤虽然有点冷,但把手放在她的胸口上时,仍能感到心脏有力地跳动。正如医生所说的那样,麻理子身上只有一点擦伤而已,这真是个奇迹。

麻理子的下腹部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血痕。当触摸着这道血痕的时候,安齐眼里流出来的热泪更加滚烫了,哭声也越来越大。自己没能好好保护住麻理子生命中极重要的东西,深深的悔意让安齐感到阵阵揪心般地痛苦。

“爸爸……”

有声音从耳边轻轻地传来。

安齐一下子弹了起来。

麻理子微微地睁开双眼。

“麻理子……”

“爸爸……我……”

麻理子略微地动了一下手指。安齐用双手紧紧握住了这只小手,把它放在自己的脸上,“嗯嗯”地一边点头答应着,一边继续流着眼泪。麻理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好像要说什么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这个时候,“扑通”一声,麻理子的下腹部动了一下。

安齐惊叫了起来。周围的医生们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。怎么会?安齐只觉眼前一阵发黑。怎么会?难道妖怪还活着吗?它正准备咬破麻理子的身体,从里面出来吗?“住手!快住手!”安齐大声地喊叫着。

但是,麻理子一把抓住了快要倒下去的安齐的手。

她把安齐拉到跟前,然后把手放到父亲的背上,温柔地抚摩着。

“放心吧。”麻理子说,“爸爸……不要紧的。放心吧。这个肾脏……已经……不会再动了……因为它现在是……我的……肾脏了……我的……”

安齐悄悄地看了看麻理子的脸。

麻理子的脸上露出了平静的微笑。可能是有点困了,她眨巴着眼皮,就像蝴蝶拍打着翅膀一样,然后安静地停了下来,闭上了眼睛。

安齐战战兢兢地摸了摸麻理子的下腹部,但是那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异,有的只是移植手术留下的疤痕和光滑的肌肤,已没有迹象表明麻理子和安齐会受到威胁了。

移植肾现在已被麻理子的身体同化了。安齐这样想。

安齐再次拥抱着麻理子,温柔地、用尽全身心的爱紧紧地拥抱着。对在此之前发生的一切,也许麻理子还不会原谅父亲。也许麻理子还不会完全地向父亲敞开心扉,但让这些问题都一个一个地解决吧。与麻理子生活在一起,同甘共苦,共同分享彼此的感情,一直到麻理子向父亲敞开心扉的那一天——就从现在开始,两人真正的生活就从现在开始。

“……好啦,我们要把你女儿抬走了。”医生拍了拍安齐的背。

安齐非常想就这样一直抱着麻理子,但他还是勉勉强强地依从了医生。麻理子的担架被抬走了。

担架拐过走廊,走出了视野。这时安齐想起了另外一个人。

“那个人怎么样子?”安齐问身边的一位警察,“那个捐赠者的丈夫……叫永岛的?”

“啊……”

警察面带愁容。安齐顿时感到背脊发冷。

“怎么了?永岛现在怎么啦?请告诉我。”

“……在那里。”警察说着呻吟了一下,下巴朝安齐的后面抬了抬。

安齐回过头一看,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那里铺着一张白色的床单,床单的中间高高地隆起,很明显盖着什么东西,从被盖住的东西的形状上看,怎么看也不是个人。

安齐跑到床单跟前。身后传来警察吃了一惊的声音。安齐掀开了床单。

“啊啊……”

安齐移开了视线。

一块像是已融化了一半的肉块摆在那里。好不容易才看清楚那是一个人的上半身,是胸部以上的部位。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,好像要去抓什么东西一样,手臂的皮肤已变成了黏糊糊的胶状物。整个头部已被烧焦,很黑,而且缩得很小。胸部的四周流淌着像融化的糖一样的东西,并蔓延到了地板上。一股生肉被大火烧焦的气味扑鼻而来。

……怎么回事?

“……拜托了,快把麻理子带到这里来!”

安齐叫喊着。周围的人都同时转过头来,一脸惊讶的表情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
“怎么啦?”刚才那位警察跑了过来,“好啦,你也是身负重伤的人哟。马上要给你进行治疗了,还是老老实实地……”

“拜托了,求求你。”安齐苦苦地哀求道,“就听我这一次,以后都听你的。请把麻理子再带到这里来,一会儿就完,求求你,真的一会儿就完。”

警察皱了皱眉头。

“求求你……真的一会儿就完。”

警察深深地叹了口气,把旁边另外一个年轻的警察叫了过来,三言两语地下了命令后,年轻的警察便朝走廊跑去。

过丁一会儿,抬着麻理子的担架又被抬了过来。麻理子的嘴上戴着氧气面罩,手臂插着一套输液管,身上盖着毛毯。

“请把麻理子放到这儿来。”

安齐请求着。医生们把担架放在了旁边。

“你要做什么?”

安齐没有回答警察的询问,而是掀开了麻理子身上的毛毯,然后拉着即将崩溃的永岛利明的手。

安齐把这只手放在了麻理子的左下腹部,那里是永岛利明的妻子的肾脏被移植的地方。

当安齐看到永岛利明的手使尽了最后的力气伸着,像是要去触摸什么东西的时候,安齐想他肯定是想去摸摸他的妻子。除此之外,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表示道别的动作了。

也许是心理作用吧,永岛利明那已被烧焦的嘴角好像轻微地动了动,露出了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。